
1953年3月5日,苏联最高领导人斯大林在莫斯科逝世,这个统治苏联近30年的铁腕领袖,其离世不仅震动了苏联,也深刻影响了当时的中苏关系乃至世界格局。彼时的新中国,成立刚满4年,正处于百废待兴的建设初期,与苏联保持着密切的同盟关系。但鲜为人知的是,斯大林的去世,让搁置多年的外蒙问题重新被提上日程。毛主席抓住这一历史契机,再次向苏联方面提出归还外蒙的要求,可面对中国的诉求,刚上台不久的赫鲁晓夫却给出了一句耐人寻味的回应:“此事与我无涉。”
这句看似置身事外的回答,背后是复杂的历史纠葛、大国博弈与时代局限。外蒙的独立,从来不是单一事件导致的结果,而是从清朝末年开始,历经北洋政府、国民政府,再到新中国成立初期,跨越半个多世纪的历史变迁、列强干预、国内动荡共同作用的产物。要读懂赫鲁晓夫的回应,读懂毛主席索要外蒙的初心,就必须回溯这段波澜壮阔又令人唏嘘的历史,看清外蒙从中国领土的一部分,逐步走向独立的完整脉络。

外蒙,也就是如今的蒙古国,位于中国北部,与中国内蒙古自治区接壤,总面积156.65万平方公里,主体民族为喀尔喀蒙古族,历史上长期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早在先秦时期,外蒙地区就纳入了中国的版图,此后历经秦汉、隋唐、元明清等朝代,始终处于中国中央政府的管辖之下。直到清朝末年,随着清王朝的衰落,国力衰退,无力抵御列强的侵略,中国逐步陷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,外蒙问题才开始浮现,成为困扰中国近百年的历史难题。
清朝中后期,清政府对边疆地区的管控逐渐松弛,加上西方列强的不断渗透,外蒙地区的局势开始动荡。19世纪末,沙俄凭借地理优势,开始逐步向外蒙地区渗透,通过经济援助、文化输出、军事威胁等方式,拉拢外蒙的封建王公贵族,试图将外蒙从中国分裂出去。当时的清王朝,内有太平天国运动、义和团运动等农民起义的冲击,外有列强的瓜分蚕食,国库空虚,军备废弛,根本无力应对沙俄在外蒙的渗透,只能眼睁睁看着外蒙地区的离心力越来越强。
1911年,辛亥革命爆发,推翻了统治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帝制,清王朝覆灭。这场革命虽然结束了封建统治,却也导致中国陷入了军阀割据、四分五裂的局面。北方的北洋政府虽然名义上统一了全国,却无力掌控全国局势,各地军阀拥兵自重,相互混战,根本没有精力关注外蒙地区的事务。就在此时,外蒙的封建王公贵族,在沙俄的怂恿和支持下,趁机发动叛乱,于1911年12月宣布“独立”,成立“大蒙古国”,推举活佛哲布尊丹巴为“皇帝”。
事实上,当时的外蒙民众,大多并不认同“独立”,外蒙的分裂势力也缺乏足够的实力支撑其独立地位。因此,在叛乱爆发后不久,外蒙的部分爱国人士就向北洋政府申请援助,希望能够恢复外蒙的自治权,重新回归中华民族的怀抱。他们清楚地知道,外蒙与中国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、文化联系和民族情感,脱离中国,外蒙根本无法独立生存。
可此时的北洋政府,正深陷军阀割据的泥潭,袁世凯为了争夺总统之位,忙于与各地军阀周旋,根本无力抽调兵力援助外蒙,也无法满足外蒙民众提出的自治要求。不仅如此,北洋政府还受到沙俄的强大压力,沙俄明确表示,不承认北洋政府对於外蒙的主权,要求北洋政府承认外蒙的“独立”地位,否则将出兵干涉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北洋政府只能对於外蒙的局势听之任之,外蒙的分裂势力得以进一步发展。
1917年,沙俄爆发十月革命,推翻了沙皇专制统治,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——苏维埃俄国。十月革命的爆发,改变了外蒙的局势,也为北洋政府收回外蒙提供了契机。当时的苏维埃俄国,正处于内战之中,无力对外蒙进行干预,同时,苏维埃政府为了争取中国的支持,曾多次发表声明,表示愿意放弃沙俄时期在中国获得的一切特权,包括对外蒙的控制,承认外蒙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。
抓住这一契机,北洋政府于1919年派遣徐树铮率领西北边防军进入外蒙,一举收复了外蒙,取消了外蒙的“独立”地位,恢复了中国中央政府对外蒙的管辖。徐树铮进入外蒙后,采取了一系列措施,整顿外蒙的吏治,发展外蒙的经济和文化,试图巩固中国对外蒙的统治。但好景不长,1920年,北洋政府内部爆发直皖战争,徐树铮被迫率领军队撤回内地,外蒙的局势再次陷入混乱。
徐树铮撤军后,外蒙的分裂势力再次抬头,同时,白俄军队也趁机进入外蒙,与外蒙分裂势力勾结,企图重新控制外蒙。为了打击白俄军队,稳定外蒙局势,苏维埃俄国(此时已改名为苏联)于1921年派遣军队进入外蒙,与外蒙的革命力量合作,击败了白俄军队和外蒙的封建分裂势力。但苏联军队进入外蒙后,并没有撤军,反而开始逐步控制外蒙的政权,扶持外蒙的亲苏势力,为外蒙的独立埋下了伏笔。

1921年7月10日,在苏联的支持下,外蒙成立了君主立宪政府,后将7月11日定为国庆日,1925年3月,外蒙的革命政党改称蒙古人民革命党,逐步建立起苏维埃式的政权。1924年,外蒙废除君主立宪制,成立“蒙古人民共和国”,宣布独立,而苏联则成为第一个承认外蒙独立的国家。此后,苏联通过经济援助、军事支持、文化渗透等方式,逐步加强对外蒙的控制,将外蒙打造成自己的势力范围和战略缓冲区。
对于外蒙的独立,当时的北洋政府和后来的国民政府,始终没有正式承认。北洋政府曾多次向苏联提出抗议,要求苏联撤军,恢复中国对外蒙的主权,但由于国力薄弱,加上国内局势动荡,这些抗议都没有起到任何效果。国民政府成立后,也一直坚持外蒙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,拒绝承认外蒙的独立地位,双方就外蒙问题的分歧一直存在。
外蒙的地位真正被改变,发生在二战后期的雅尔塔会议上。1945年2月,第二次世界大战进入尾声,德国法西斯即将覆灭,日本法西斯也已是强弩之末。为了促使苏联尽快出兵中国东北,对抗日本法西斯,美英苏三国在苏联的雅尔塔召开会议,达成了著名的《雅尔塔协定》。在这场会议上,美英两国为了自身利益,不惜牺牲中国的利益,与苏联达成秘密协议,其中明确规定:外蒙保持现状(即承认外蒙的独立地位),苏联在中国东北获得特权,包括租用旅顺港、控制中东铁路等。
当时的苏联,在苏德战场上取得了决定性胜利,军事实力空前强大,成为世界强国之一。苏联认为,外蒙位于苏联的南部边境,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,将外蒙打造成独立的国家,可以作为苏联的战略缓冲区,阻止来自南方的威胁,保障苏联的国家安全。而美英两国,为了确保苏联能够按时出兵中国东北,加快日本法西斯的覆灭,减少自身的伤亡,不惜牺牲中国的利益,对苏联的要求全盘接受。
值得注意的是,《雅尔塔协定》中虽然明确了外蒙的地位,但也写明了需要得到中华民国政府首领蒋介石的同意。斯大林曾明确表示,何时通知中国政府《雅尔塔协定》的内容,由苏联决定,而美国则承担着促使中国政府接受该协定的任务。由于美苏联手对中国进行消息封锁,国民政府代表团在赴苏谈判前,未能进行充分的准备和研究,这也导致了后续谈判中的巨大被动和判断失误。
1945年6月,国民政府派遣宋子文、王世杰等人前往莫斯科,与苏联进行谈判,商讨签订《中苏友好同盟条约》的相关事宜。谈判过程中,苏联方面态度强硬,明确要求国民政府承认外蒙的独立地位,否则就不出兵中国东北,同时还提出了一系列在中国东北的特权要求。此时的蒋介石政府,面临着巨大的压力:一方面,日本法西斯还在负隅顽抗,中国战场的局势依然严峻,迫切需要苏联出兵支援;另一方面,苏联的军事实力空前强大,蒋介石清楚地意识到,中国根本无法与苏联抗衡,一旦得罪苏联,后果不堪设想。

与此同时,苏联向蒋介石政府提出了一项极具吸引力的条件:日本战败后,苏联只承认国民政府的合法性,不承认中国共产党的政权,同时承诺不干涉中国的内政,支持蒋介石政府统一中国。对于蒋介石来说,这一条件极具诱惑力,当时的中国共产党势力不断发展壮大,已经成为蒋介石政府的最大威胁,能够得到苏联的支持,打压中国共产党,是蒋介石迫切希望的。
经过反复权衡,蒋介石最终决定妥协,放弃外蒙的主权,承认外蒙的独立地位,以此换取苏联的支持和出兵。蒋介石当时曾私下表示,只要中华民族能够强大起来,外蒙迟早会重新回归祖国的怀抱,现在的妥协,只是权宜之计。1945年8月14日,国民政府与苏联签订《中苏友好同盟条约》,正式承认外蒙的独立地位,这也标志着外蒙的独立得到了中国官方的承认,成为既定事实。

1949年10月1日,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,毛主席领导的中国共产党,建立了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政权。新中国成立后,始终坚持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,同时也没有放弃对外蒙问题的关注。毛主席始终认为,外蒙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,虽然国民政府已经承认了外蒙的独立,但这是在苏联的压力下,被迫作出的妥协,并非中国人民的真实意愿,因此,新中国成立后,毛主席多次向苏联方面提出,希望苏联能够协助中国,让外蒙重新回归中国。
事实上,早在1949年1月31日至2月7日,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米高扬受斯大林委托,访问西柏坡,与毛主席、周恩来、任弼时等中共中央领导人进行会谈,这是毛泽东第一次以中共主要领导人的身份同苏共代表面谈,意义十分重大。在这次会谈中,毛主席就曾主动询问米高扬,苏联如何看待内外蒙的统一问题,米高扬则回应称,苏联不支持内外蒙的统一,因为这会使中国丧失很大一块领土。这也意味着,斯大林时期,苏联根本不愿意放弃对外蒙的控制,也不同意外蒙重新回归中国。
新中国成立后,中苏两国建立了同盟关系,苏联成为第一个承认新中国的国家,并在经济、军事、技术等方面给予新中国大量的援助。但即便如此,在了你外蒙问题上,苏联方面始终态度强硬,对于毛主席提出的归还外蒙的要求,一直采取拖延、回避的态度,始终不给予明确的答复。毛主席深知,当时的新中国,国力还比较薄弱,需要苏联的援助,因此,在斯大林在世期间,并没有过分逼迫苏联,只是一直坚持自己的立场,等待合适的时机。
1953年3月5日,斯大林逝世,赫鲁晓夫在苏联的权力斗争中逐步崛起,成为苏联的最高领导人。赫鲁晓夫上台后,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,需要得到中国的支持,因此,对於中国的态度,相比斯大林时期,有所缓和。毛主席敏锐地抓住这一历史契机,认为这是重新提出外蒙问题的最佳时机,于是,在随后的中苏会谈中,毛主席再次向苏联方面提出归还外蒙的要求,希望赫鲁晓夫能够正视历史,协助中国实现国家统一。
在一次中苏高层会谈中,周总理受毛主席委托,向赫鲁晓夫问及:“若外蒙愿意和中国统一,苏联方面的看法如何?”面对周总理的询问,赫鲁晓夫陷入了沉思。当时的赫鲁晓夫,刚刚上台,地位还不稳固,一方面,他需要得到中国的支持,不能轻易得罪中国;另一方面,苏联已经控制外蒙多年,外蒙已经成为苏联的战略缓冲区,放弃外蒙,会损害苏联的国家利益,也会遭到苏联内部强硬派的反对。
经过短暂的思考,赫鲁晓夫给出了一句看似中立,实则推卸责任的回应:“此事与我无涉。”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,外蒙是否与中国统一,是中国和外蒙两国之间的事情,与苏联没有关系,苏联不会干涉,也不会提供任何协助。表面上看,赫鲁晓夫是在尊重中国和外蒙的主权,实际上,这是一种推卸责任的做法,因为他清楚地知道,外蒙的政权始终受苏联控制,没有苏联的支持,外蒙根本不可能主动与中国统一,这句话,其实就是间接拒绝了中国的诉求。
赫鲁晓夫的回应,让毛主席和周总理都清楚地认识到,想要通过苏联的协助,让外蒙重新回归中国,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。但毛主席并没有放弃,此后,中国方面还曾多次试图与外蒙方面进行沟通,希望能够通过和平谈判的方式,解决外蒙的回归问题,但由于苏联的暗中阻挠,加上外蒙亲苏势力的反对,这些沟通都没有取得任何效果。

更重要的是,赫鲁晓夫回到苏联后,于1956年在苏共二十大上发表了著名的“秘密报告”,批判了斯大林的个人崇拜和错误,这一报告不仅在苏联内部引发了巨大的震动,也对中苏关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。中国共产党对於赫鲁晓夫的“秘密报告”持反对态度,认为赫鲁晓夫的做法,是对斯大林的全盘否定,也是对历史的不尊重。随着双方在意识形态、国家利益等方面的分歧越来越大,中苏关系开始急剧恶化,从最初的同盟关系,逐渐走向对立。
中苏关系恶化后,中国与苏联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,双方在军事、外交等多个领域展开了对抗,此时的中国,已经不可能再向苏联提出归还外蒙的要求,外蒙问题也因此被暂时搁置。而外蒙方面,在苏联的长期控制和扶持下,逐步巩固了自己的独立地位,与中国的联系也越来越疏远,最终彻底成为一个独立的主权国家。
回顾外蒙独立的整个历史过程,我们可以发现,外蒙的独立,是多种历史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,不能简单地归咎于任何一方。清朝末年的国力衰退、军阀割据,是外蒙问题产生的根本原因;沙俄和苏联的干预、扶持,是外蒙能够实现独立的重要外部因素;美英两国在雅尔塔会议上的妥协,牺牲中国利益,为外蒙的独立提供了国际条件;而国民政府的妥协退让,则最终确认了外蒙的独立地位。
新中国成立后,毛主席之所以坚持索要外蒙,并非是要强行改变既定事实,而是出于对国家领土完整的执着,出于对历史的尊重,出于中华民族的根本利益。毛主席深知,国家领土完整,是一个国家和民族的尊严所在,外蒙作为中国历史上的固有领土,虽然暂时脱离了中国,但中国人民始终没有忘记这段历史,始终期盼着国家能够实现真正的统一。
赫鲁晓夫一句“此事与我无涉”,看似置身事外,实则反映了当时大国博弈的复杂与残酷。在当时的国际形势下,苏联作为世界强国,始终将自身的国家利益放在首位,外蒙作为苏联的战略缓冲区,苏联不可能轻易放弃对於外蒙的控制,赫鲁晓夫的回应,既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,也是为了维护苏联的国家利益。
1949年10月6日,新中国与外蒙建立了外交关系,这一举措,标志着中国正式承认了外蒙的独立地位,也意味着,外蒙的独立,成为了不可逆转的历史事实。如今,外蒙已经成为一个独立的主权国家,与中国保持着平等互利的外交关系,两国在经济、文化、军事等多个领域展开了广泛的合作,共同推动着地区的和平与发展。
参考资料
1. 《中苏关系史纲》,沈志华、杨奎松、李丹慧、栾景河合著,新华出版社,2007年1月版
2. 《中华民国史》,李新主编,中华书局,2011年版
3. 《蒙古通史》,乌云毕力格主编,内蒙古大学出版社,2015年版
天创优配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